葉問、世博、民族主義

《葉問》在各地上映以來，其形勢叫好又叫座，除了票房賺得盤滿砵滿以外還橫掃各大電影獎項，如今推出續集其實並不意外，《葉問2》在同樣的故事基礎上再作 延生，從佛山打到香港，從打日本鬼子到打洋人，無論背景或對手怎麼變，唯一不變的就是構成電影最賣座的意識形態元素–民族主義的情感張力。

在第一集中，劇情設計讓葉問在面對侵華日軍駐佛山軍團三浦將軍的挑戰時展現不曲不撓的氣節；第二集為了讓《葉問2》更有看頭，劇情加入了收刮華人血汗錢的 洋人警官、歧視華人的鬼佬教練以及跋扈囂張、譏笑中國武術與傳統落後無用的西洋拳擊手，而為了讓故事更緊湊，劇情也設計了洪震南硬生生被西洋拳手打死的悲 壯情節，激起了眾人憤怒，讓原本勾心鬥角、互有心結的武館之間突然間被團結起來，拳頭一致向外誓要打倒西洋鬼子!! 並且也讓葉問與洋拳手的對戰不只個人恩怨，更背負了民族的恥辱以及中國武術的尊嚴。

當然，除了眾武師以外，觀眾們也被這種中國人受外族欺壓的不平等對待激得咬牙切齒、同仇敵愾，洋華對決擂台賽時更是整齣戲最為高潮迭起、牽動人心的部份，比賽中場葉問將洋拳手打倒時，電影院中竟然有一堆觀眾拍手呼喊叫好! 到最後葉問排除萬難打倒洋拳手時，電影院更是全場掌聲雷動、歡呼聲不絕….我原本以為那該只是我那場的個案，但後來與友人聊起，發現其他場次也有類似的狀況。但其實更讓人納悶的是，這只不過是齣電影而已，所有劇情都已經被設計好的，為什麼觀眾會有不忿的激情呢? 再進一步而言，那是「中國人」的事情，我們是「馬來西亞人」啊~ 葉問被打到底關我們什麼事? 為什麼觀眾竟然可以忘我地投入到電影的情節當中，彷彿感同身受?

這是民族主義的幽靈在作祟啊! 同樣作為「中華民族」的我們在看到同胞被欺壓的情節時，既使知道那是被套好的橋段，但是看一百次總是次次受落，總是不禁投入以及連結到華人/中國近百年喪權辱國的歷史情結當中，而動員華人的方式總是訴諸「華人/中國人團結」以對抗外敵，在這種民族主義亡魂召喚下，彷彿只要「華人/中國人團結」或「中華民族站起來」，所有事情都能迎刃而解，美好的將來在前方等待。

但是民族主義最脆弱的地方在於，它是個被建構形塑出來「想像共同體」(Imagine Community) ，而且在大部份時候成為統治集團用來支配/動員群眾的一種意識形態技倆/手段，甚至只是電影公司用來提高票房的劇情元素而已，而且實際它解決不了我們面臨的各種各樣的社會問題。

如今上海世博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當中，根據維基百科對上海世博的簡介，2010年的世博會是中國首次舉辦的綜合性世 界博覽會，也是首次由發展中國家主辦綜合性世博會，其主題是「城市，讓生活更美好（Better City, Better Life）」，中國政府在世博的總投資額達到450億美元，是世界博覽會史上最大規模，同時也遠超於2008年在北京舉辦的第29屆奧運會，其目標要吸引 全球各地7000萬的參觀人次。這樣一場規模盛大的的世博會，是中國財力、物力、國力的展現，是中國站上國際舞台的重要像徵，是全球華人在世界上最驕傲的一刻，中國人在世界站起來了!

只是，在「中國在世界站起來」的同時，是否中國社會的問題都能被正視? 是否廣大的中國老百姓就不用再受苦? 是否中國社會面臨峻的貧富差距、貪污無弊、環境污染、人權低落、工人剝削、災難重建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我們都是中國人啊!! 中國不是已經在世界站起來了嗎? 為什麼訴諸「中國人團結」的中國社會還是有一堆問題呢? 這些問題是無法被解決，還是不願意解決?

在上海世博開始前的短短一個月時間裡，中國就發生了至少五起的幼兒園砍殺事件，至少32人受傷，死亡人數一直不明，因為在世博即將來的前夕，中國政府將相關消息封鎖，以免這些負面的新聞影響了世博的「和諧歡樂」形象，中國著名博客韓寒因此寫了篇《孩子們，你們掃了爺爺的興》，一小時內被1萬8000人點閱，但隨即半天之內文章就被封了，因為官方的再度關注，現在韓寒的博客上只能看到一句話《爺爺們，你們請盡興！》。 在世博歡樂迎接全世界的參觀人潮時，同樣在西藏玉樹地震災後重建工作困難重重，除了效率低落，更關鍵的是地方官員的貪腐以及救災不力，不知在歡迎世博外賓的同時，中國政府是否也能更關注玉樹人民災後重建的問題? 同樣地，在中國卯足全力辦世博時，是否也應該關照西南旱災的問題? 這些災民全都是中國人，都是中國的子民啊!

在「中國人團結起來」的民族主義心態下，為什麼這些中國人民最迫切的問題沒有被關注?「民族主義」或「民族大團結」只是一種迷思(myth)，是一種虛幻的想像，它是沒有辦法解決我們日常生活中最迫切的各種問題，老闆不會說因為你是華人所以我加薪給你，馬來警察也不是說因為你是馬來人所以我不會開槍射你，在中國把人民害得最慘的貪官都是中國人，貪腐是沒有差別待遇，剝削人民是一視同仁的。

而最讓人啞口無言的是，大馬網路討論世博的論壇上，竟然有人發表這樣的言論：「當馬來西亞沒什麼可以讓你驕傲的時候，我至少可以選擇以奧運或世博來沾一點驕傲的光。」

民族主義的情意結留在電影裡就好了，千萬不要把它認真看待，不要輕易被召喚進入民族主義的亡魂中，雖然現實生活中各民族之間當然有存在著差異，可是「民族」並不是人們之間唯一的分野，也不應該是人們日常生裡面最主要的人群分類，各民族之間都存在著貧困以及弱勢群體，這不是華人or馬來人團結就能解決的問題，如果我們輕易落入這種民族團結與異族對抗的思維，那我們跟奉行種族主義的巫統有什麼不一樣呢? 那我們到底應該認同什麼? 這種東西是沒有標準答案，這需要更加人的討論集思廣益了。